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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士——腾冲沦陷时期政府行政人员抗日事迹寻访录

1942年5月初,日军逼近腾冲,国民政府行政监督、县长相继弃腾冲于不顾,仓皇出逃。10日,日军292人不废一枪一弹占领腾冲城。从此,腾冲26万人陷入水深火热之中,近6000平方公里的国土沦入敌手。

腾冲录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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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对于大多数政府行政人员来说,这却是真正考验自己民族尊严和个人品格的时候。是俯下身子苟且偷生而为亡国奴?还是直起腰杆为民族生存而慷慨成仁?当时的腾冲本土爱国士绅刘楚湘、张问德、徐友藩、谢树楷等背起国旗,率27个乡镇保甲长愤然而起。他们恪守了腾冲人“戍边守土”的祖训,自发组织了“没有政府的政府机构组织”临时县务委员会,促社会各界群起抗日。在2年零4个月又4天的血雨腥风里,腾冲的乡保甲长们为远征军搜集情报、营救伤员、运送弹药粮草、充当向导,赴汤蹈火,再所不惜,谱写了一曲曲感天动地的英雄史诗。

在那段血雨腥风的岁月中,有近百名乡镇保甲长慷慨成仁,被日军残酷杀害,成为了真正的“义士”,用他们年轻的生命谱写了人生最壮美的诗篇,他们的英雄义举铸就了腾冲抗战不屈的“民魂”。

向侵腾日军打响第一枪的行政官员是被李根源先生称为“民魂还复来”的第五区区长孙成孝,宝华乡人。当时的第五区管辖有上北、曲石、宝华、凤瑞四个乡。1942年5月15日,日寇占领腾冲5日后,派出黑风部队牧野中队一部200余人,从县城出发沿龙川江追击往北撤退的护路营李从善部和自卫队纳其中部。

时任第五区区长的孙成孝获知情报后,聚集当地壮丁100余人,配合护路营长李从善和自卫队长纳其中部在界头石墙村归化寺设伏,双方发生激战。此次战斗中第五区区长孙成孝配合护路营和自卫队勇猛冲锋,击毙日军牧野中队长以下40余人。我方亦同时阵亡区长孙成孝、自卫队长纳其中、中尉张培良、李翰芳、李秉仁及壮丁民勇郭正儒、金永流、吴廷玉、邓家蕃、张友生、黄正富、杨克敏、梁本就、杨乘时等40余人。

时任云贵监察使的民国元老李根源获知详情后,慨然赋诗一首“长吏闻风走,八方惊分窜。民魂复还来,归化寺一战。”

孙成孝阵亡时刚过39岁,他留下了一个儿子两个女儿,现在仅有女儿孙金坤还在世。

孙金坤住在界头镇早三社区,已步入耄耋之年的孙金坤已得了老年痴呆症。父亲孙成孝牺牲时她才有3岁,在她的记忆中,没有父亲的概念,只听说自己的父亲是那个被日本人打死的地方政府人员中最大的官,是区长,那可是管理四个乡的大官。而对于父爱,她却从来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滋味……

如果说孙成孝做为一个区长,率领一众民众挺身而起是担起了腾冲本土行政官员守土有责的责任,他的牺牲是体现了一种本土官员的担当精神的话,那么接下来的这位保长却应该算是舍得一身剐,敢把日寇骂的真义士了。

1942年5月25日,中国远征军预备第2师杨文榜部在柴家岭陡坡头布防,这个位置就是现今北海乡的柴家岭,远征军阵地被日军攻陷。当时上北乡第一保的保长是柴春贤,当时他就在阵地上为远征军搬运弹药,参与作战。杨文榜部准备撤退时,让其将日军进攻情报送往预二师师部,不料被日军抓获。柴春贤担心情报泄露,立即将其吞入腹中,日军抓住后,严刑逼问,但柴春贤没有透露半字情报内容,而只承认自己是普通老百姓,并且怒骂倭奴无礼无人道。日寇恼羞成怒,便将其倒掉树上,乱刀戳死。时年柴春贤42岁。

柴春贤殉难后的两天,也就是1942年的5月27日,猛连乡的乡长杨绍贵也光荣殉职了。这是一个没有多少军事常识,但却有满腔爱国情怀和虎胆熊心的乡长,曾被李根源先生评价为“乡长亦将军”的抗日义士。

1942年5月27日,时任猛连乡乡长的杨绍贵在下猛连香柏嘴配合预2师一部阻击由龙陵向腾冲进犯的日寇,在这次战斗中,杨绍贵身先士卒,与乡勇使用土枪大刀与敌搏杀,不幸被日军手榴弹炸伤阵亡。在这次战斗中,我军俘获日军弹药百余驮及许多重要作战文件。文件中有敌人非常重要的作战命令、计划。6月5日,时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委员长蒋介石曾特派专机至保山将文件等运往重庆,为后期远征军游击及反攻滇西的战略计划起到了重要作用。为此,杨绍贵被蒋介石特电旌恤,给安葬费国币二千元,恤金五千元,并准许在死难地方建立专祠。在这次战斗中与杨绍贵一起战死的民勇还有朱开祥、姚自祥、董金容、董有贤、尹立海、韩从云、杨大开等,均猛连人。预二师部亦阵亡官兵十余人。时年杨绍贵39岁。留有两子两女,现仅有二儿子和大儿媳、二儿媳健在。

与孙成孝、杨绍贵、柴春贤相比,张启福的职位是最低的,在他被日本人残杀时仅仅是上北乡公平村的一个甲长,是一位在当时名不见经传却又是铁骨铮铮虽位卑却不敢忘忧国的小人物。李根源先生在他的《滇西战役纪事诗》中这样评价张启福:引敌就死去,己身焉能免?桓侯好头颅,重可比先轸。

1943年9月23日,日寇一个大队对腾北远征军36师灰窑桥防线进行攻击,妄想渡过灰窑江向腾北进犯,但由于36师凭险据守,日军久攻不下,只好退兵回城。时天色已晚,在路过公平村时便抓押甲长张启福带路回城。其时36师一部已在周家龙井山心坡设好埋伏,只待日军进入伏击圈内。张启福被抓后,故意将日军大部队引入36师伏击圈,致使日军死伤惨重。日军发觉上当中计后,奋力突围。36师完成阻击任务撤走。日军将张启福押至海口三官庙(现北海乡双海社区三官庙)用锯子将其身体解为两片,然后将其头颅悬挂村外示众……时年44岁。死时儿子刚满10岁。

与张应豁同样仅为区区一名甲长的抗日义士还有一个叫明景彰的年轻人,他的死不但壮烈,还至今给村里人留着非常深刻的印象。

1944年8月中旬至9月7日,中国远征军第54军198师593团负责攻击腾冲县城西北角拐角楼,因该地的对面是观音塘、陈家巷,中间不但有宽30余米的大盈江流过,尚有平整的500多米的水田区域,射界良好,攻击较为困难。日军在拐角楼附近的大树、房顶、城墙上设置了无数的明雕暗堡,给593团的进攻造成了巨大的困难。在进攻的前夜,甲长明景彰告诉团长廖定藩说,他家的田就在拐角楼前面,他种田的时候知道有一条水沟连通到大盈江中,他可以带部队从水沟迂回到城墙脚下去。团长廖定藩非常高兴,便采纳了他的建议,当晚即派出一连官兵由其带路到拐角楼前的水沟潜伏,以配合天明时的大部队进攻。天明时,部队开始攻城,由于明景彰没有受过专门的军事训练,暴露了自己的位置,被日军机枪射中,英勇牺牲。年仅25岁,死时女儿出生尚不足8个月。

四位为国殉难乡长中的第二位叫孙成凤,他是在怒骂日寇累累罪行的愤怒中慷慨赴死的,而且他是被日军用小刀一刀刀剐死的。李根源用诗这样评价他:出力出钱事已难,倭刀剚膈见忠肝。瑞滇乡长死无愧,堪比当年左二官。

1943年9月25日,日军对腾西北我抗日部队进行大规模围剿,曾为中国远征军预备2师、36师积极筹粮运物的瑞滇乡长孙成凤由于汉奸出卖在瑞滇山寨村关山被扫荡的日军抓获。日军对其进行威逼利诱无果后,便对孙成凤施以剚刑,孙成凤宁死不屈,骂敌身亡。时年34岁。死时儿子刚满1岁。

戴广仁这个名字是腾冲人都熟悉的名字,因为他就是那个被日军在腾冲城文星楼煮死的抗日英雄。他也是腾冲四位为国殉难的乡长中的第三位,两位被日军煮死的乡长中的第一位。他的故事听起来让人毛骨悚然。

1944年2月14日,日军一部拟对腾北抗日根据地进行围剿,远征军谍报队获取情报后派时任上北乡长、谍报队长的戴广仁将情报送往腾北抗日县政府,不料遭叛徒出卖,戴广仁被日军于白家河家中抓获押往县城日家宪兵司令部。在受尽各种折磨无果后,日军在腾冲城内文星楼用油桶将其煮死。时年25岁。留有两女,现仅二女儿健在。

与戴广仁一样,蒲川乡的乡长杨炳云也同样是被日军煮死的,他是第二位被日军煮死的腾冲乡长,也是第四位被为国殉难的乡长。他与戴广仁仅仅不同的是被煮死的地点,戴广仁在腾冲城文星楼,杨炳云在龙陵杨家祠堂日军宪兵司令部。本来应该是杨姓人家敬祀祖宗的地方却成了杨炳云舍生取义,赴汤蹈火的场所。

1944年5月28日,远征军第十一集军新39师加强团久攻禾木树日军阵地不下,师长洪行特邀龙潞游击队刘福铭、吴国材及地方有识之士共商破敌之计,杨炳云为被邀请之重要人士。会议结束后,杨炳云为避开日军巡逻路线,特地绕道猛柳过江从猛福回小丙弄(现团田乡小丙弄)。不巧正遇从江苴[ zuǒ ]南下支援禾木树的日军松井部队一部。杨炳云被汉奸认出,抓获押送至龙陵宪兵司令部进行审问。在日军对杨炳云百般折磨未果后,将其绑入铜锅中,下烧烈火煮至骨肉分离而死。时年29岁,死时儿子刚出生。

如果说上面的八位抗日英烈仅仅只是腾冲上百位抗日义士中的代表,他们的慷慨赴死是代表了当时政府行政人员中的守土精神和责任,那么下边的这位则应该被称为上百位抗日义士中最具担当责任的社会精英。

杨毓华,一位救死扶伤的医界精英,一位风流倜傥的青年才俊,一位权倾一方时任云贵监察使李根源先生的女婿。本可以随风而去,寓居暖巢。但是他却选择了一条不一样的人生之路。

杨毓华1930年考入云南军医学校第一期,1933年毕业,在昆明陆军医院实习并任军医。1939年辞去陆军医院职务,自筹资金购得医疗药品器械,与留英医师孙建毅、俄国医师沙马力耶夫、外甥张成达在腾冲开办大同医院于三街商会北楼,另设妇产科于六街,开外科手术先河。1940年,腾冲县卫生院成立,杨毓华任院长,同年与李根源长女李希声结婚。1942年5月10日,腾冲城沦陷,杨毓华不当亡国奴,随美军情报组撤至曲石后往宝华乡,18日因军中药物用尽,杨毓华准备折返上北乡取药,在龙口碾房遭遇日军56师团146联队一部向北追剿美军情报组,被日军抓捕严刑未果后枪杀,并抛尸碾房水槽内。时年30岁,时子未满周岁。

民国元老李根源先生说:腾冲攻城之战最烈,战果亦极辉煌。国家中兴,日本投降,殆以此为转折点。腾冲人民虽历尽艰苦,而战志愈强,出力出钱出命。始则协助十一集团军之预二师、三十六师游击,继则追随二十集团军反攻,先后死于战阵及侦察、劳役、被寇杀害者六千余人;又户帕运粮及攻城时,运输各军、师并增援龙、芒运输,死亡民夫七千余人,共计万三千人,可谓忠矣烈矣!为此,他曾特别写诗一首纪英烈:腾人尚忠义,民族意识强。饱经险难后,益励报国殇。

当然非常值得我们欣慰的是,在抗战胜利后的第二年,也就是1947年8月8日,腾冲县教育局向云南省教育厅呈报了腾冲抗敌官民烈士事迹报告,其中的二十人得到了国民政府追认的抗日英烈证书。时光荏苒,七十余年过去了,当年的英烈早已成为了一抷黄土,然而他们的精神却永远在告诫着我们:不忘国耻,振兴中华。腾冲人将会永世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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